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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地鸡毛 电子书

本书作者:刘震云
电子书格式:PDF
图书页码:272
出版社:长江文艺出版社
出版时间:2011-09-01
推荐星级:
更新时间:2018-02-04 00:00:00
ISBN:9787535452795
下载统计:478
TAGS: 刘震云 一地 鸡毛
一地鸡毛 电子书


图书简介

内容简介

《一地鸡毛》是刘震云的中短篇小说集,收录的小说除了被改编为影视作品而被大众耳熟能详的《一地鸡毛》外,还有《塔铺》《头人》《新兵连》《单位》《口信》和《土塬鼓点后》等篇,并新增刘震云的官场小说《官场》。

文集中收录的对单位和官场的描写堪称中国最早的官场小说;《口信》是小说《手机》中集中写乡下的部分,又成为其后来鸿篇巨制的《一句顶一万句》的萌芽。

从这些旧作里,可以洞悉刘震云早期创作的关注点和着眼点,这些短篇也是刘震云的而立之作,却显出相当的成熟老到,直到今天,经历岁月的淘洗仍不过时,更显经典。

作者简介

刘震云,1958年生于河南延津县。1982年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。

曾创作长篇小说:《故乡天下黄花》、《故乡相处流传》、《故乡面和花朵》(四卷)、《一腔废话》、《手机》、《我叫刘跃进》、《一句顶一万句》等;

中短篇小说:《塔铺》、《新兵连》、《单位》、《一地鸡毛》、《温故一九四二》等。

作品多次获奖、被评介、改编和翻译。

目录

塔铺

新兵连

头人

单位

官场

一地鸡毛

土塬鼓点后:理查德·克莱德曼

口信

附录:刘震云作品中文版目录

精彩书摘

  官 场

  一

  县委书记到省城开会,就像生产小队长进了县城,没人管没人问。四个人住一间房子,吃饭到大食堂排队买菜。三天下来,个个嘴里淡出鸟来。皮县县委书记老周骂道:“妈的,他们到县上来,咱们桌上桌下招待;咱们到他们这开个会,他们顿顿让咱们吃大锅菜!”

  其他几个县委书记说:“就是!”

  于是商量今天晚上不到大食堂吃饭,到外边饭馆里开荤。可到饭馆开荤牵涉到一个谁掏钱的问题,大家便说:

  “抓阄抓阄谁抓着谁出钱!”

  白净面皮的南咸县县委书记老胡就趴在铺上制阄。阄制了四组,酒一组,菜一组,肉丝面一组,鸡蛋汤一组。原想组多分些,大家分开抓,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,可到一开抓,四个有字的全让春宫县县委书记金全礼给抓住了。众人一片欢呼,金全礼将阄扔到窗外说: “不算不算,这回不算!”

  众人推着他出了门,乌江县县委书记老白说:“不算,谁让你抓着了?你抓不着,跟我们吃个闲酒;你抓着,就该你出钱!”

  晚十点,众人才从饭馆归来。正争论着今天的酒“上头不上头”,忽然发现带队来开会的地委书记陆洪武在宾馆门口站着,问:“你们到哪里去了?”

  众人说:

  “陆书记,太熬寡得慌,到饭馆吃了一顿!”

  这时皮县县委书记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,向陆洪武说:

  “还给你剩了几块鸡杂!”

  这时陆洪武倒笑了,吃着鸡杂说:

  “刚才省委组织部申部长找你们谈话,硬是一个人找不见!”

  一听说申部长找大家谈话,大家刚下去的酒全醒了。各人回到房间洗了脚睡觉,躺到床上仍睡不安稳。各县县委书记怕省委组织部长,就像大队支书怕县委书记一样。小命一条,全在人家手里攥着。他们这个地区,缺额一个副专员,早就听说要从各县县委书记中提拔一个,但一个地区八个县,提哪个不提哪个?大家都弄不清。以前有过考察,现在省委组织部长找大家谈话,看来事情有了头绪。七八个人在一块吃酒,哪一个吃酒者能提为副专员?大家思来想去,都有些失眠,老周一个劲儿出去解手,老白不住地对着窗户咳嗽吐痰。第二天早晨起床,大家一起去洗脸,眼圈都有些发黑,相互间都有些不自然。

  上午听新来的省委书记作报告,下午讨论。上午大家报告没听好,下午大家又没法讨论,省委组织部长开始一个一个叫出来个别谈话,被叫到地委书记陆洪武的房间。陆洪武住的比县委书记好一些,两个人一屋,带卫生间。一个个被叫去谈了话,出来头上都冒汗。其实谈话内容并不复杂,无非问问多大年龄,家庭情况,县里搞得如何,今后对工作有什么安排等等。原来大家都准备一套话应付部长,谁知一上阵全忘了,谈话显得局促、紧张,问一句答一句。离开陆洪武的房间,每个人都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羞愧和懊恼。

  临到散会的前三天,事情似乎有了头绪。据说组织部长向省委书记作了汇报,结合以前干部考察的情况,并征求地委书记陆洪武的意见,准备提拔春宫县县委书记金全礼为副专员。正好这天晚上省委开常委会,这个提议就在会上被通过了。然后组织部长就把这情况通知了地委书记陆洪武,说下个月省里就发文。县委书记们知道消息后,又都失了一夜眠。但表面上大家又似乎对这决定很高兴,又一次起哄让金全礼到街上饭馆里请客:

  “老金,你升官了,可得他妈的请客!”

  “这次可不给你抓阄!”

  金全礼谦虚说:“我升什么官,我升什么官,文件呢?”

  大家又说:“别装孙子,这套事谁还不懂,请客请客!”

  于是金全礼又到街上饭馆请客。可真到请客,到饭馆去的人,就没有上次抓阄去的齐。老周没去,老白没去,老胡也没有去。到饭馆去的,只有筑县县委书记老丛等三个人。饭桌上一清冷,大家便都不自然。老丛与金全礼过去一块搞过“四清”,两人关系不错,这时劝金全礼说:

  “老金,你不要在意,今晚上老周他们临时有事!”

  金全礼说:“老丛,咱俩是老朋友,我知道我这次提升,打击了大家的积极性。”

  老丛说:“不要这样说,大家受党培养多年,心胸不会这么狭窄!”

  金全礼有些愤怒:“怎么不狭窄?酒菜都摆好,人还不来,这不是给我闹难看?大家伙计多年,以前大家到我们县上,没有亏待过大家!再说,这次提升也不是我要提升,是省里的决定,我有什么办法?说实话,这个副专员,我还不想干呢!县里什么没有?小车、宾馆,一样不比地区差!在县里是正的,来到地区是副的,说不定要受多少气!谁想当谁当,我让给你们还不行吗?”

  老丛劝道:“老金,不要闹意气,以后大家还要搁伙计!”

  这时金全礼说:“我也不是生气。我也知道,大家都辛辛苦苦多少年,工作也不比我少干,我这一升,大家心里有些难受!”

  老丛说:“就是难受,也是白难受,他还能改了省委的决定不成!”

  这时其他两个县委书记说:“喝酒,喝酒!”

  散了酒,金全礼和老丛等回到宾馆,又碰到老周、老胡、老白等人。金全礼还有些气呼呼的,倒是老周等人为没有赴金全礼的宴而有些不自然,反倒来主动与金全礼说话。一阵嘻嘻哈哈,也就过去了。

  老周等人对金全礼感到不自然,并不全因为没有赴他的宴,而是在金全礼和老丛等人在饭馆里愤怒时,他们又得到一条消息:金全礼所以能提副专员,是因为他和新到任的省委书记熊清泉有关系,他们以前是老同学。大家得到这个消息,都松了一口气。人家既然有这样的关系,和省委书记是同学,提个副专员也是应该的。假如老周老胡和省委书记是同学,提副专员时,老周老胡也能提上去。这样一想,也就想通了,就觉得不该与金全礼闹意气。何况人家已经提上去了,再闹有什么用?平时相处,老金这人还是不错的。于是金全礼回来,他们都与他说话,一场误会也就过去了。金全礼见老周他们改正了态度,也就没和他们再计较,反倒怪自己刚才发火太小家子气。自己副专员都提上去了,人家一时不满也是允许的。于是也不再生气,房间又恢复到了抓阄吃馆子时的气氛。倒是在熄灯时,老胡穿着大裤衩去门口拉灯绳,说:

  “老金,你以后成了咱们的领导,咱们先说好,你可别在咱们这些弟兄面前摆牛;你啥时摆牛,咱啥时给你顶回去!”

  其他几个人说:“对,对,给他顶回去!到咱们县上,让他吃‘四菜一汤’!”

  金全礼说:“鸡巴一个副专员,牛还能牛到哪里去?到县上不让吃饭,他照样得下馆子!”

  大家哄笑:“对,对,摆牛让他下馆子!”

  临散会那天,各县来车接人。大家握手告别,相邀别人到自己县上来玩,然后各自跨上了各自的车。这时老周见来接金全礼的是一辆破“上海”,便指着自己的“蓝鸟”说:

  “老金,上我的车,给你送回去!”

  于是金全礼就让自己的车先回县上,跨上了老周的车。车先路过老周的县,老周让车直接开到宾馆,弄了一个火锅,几只螃蟹,一盆鳖汤,开了一瓶“五粮液”,吃完,才让司机把金全礼送了回去。

  二

  新上任的省委书记熊清泉,和春宫县县委书记金全礼并不是老同学。两人只是十年前的老相识。那时金全礼在一个县当县委副书记,熊清泉在另一省的一个县当县委副书记,两人在去大寨参观时,碰到了一起,晚上住在一间屋子里。熊清泉爱喝点酒,金全礼也爱喝点酒,两人爱喝酒又量都不大,所以脾气相投,在一起混得不错。两人白天跟人参观,晚上一起下馆子喝酒,你要掏钱,我也要掏钱,弄得两个人都挺激动。一次熊清泉喝醉了,回到宿舍出了酒,金全礼披衣服起床,撮回一簸箕煤渣给扫了扫。那时两人还都年轻,晚上躺在一起,无话不谈,相互问对方县上有没有漂亮女子,何时到那里去,得给拨一个“指标”等等。在一起厮混十来天,两人有了感情,分别时握手,两人都想冒泪,互邀对方一定到自己县上来。

  可自分别后,两人就断了音信。既不在一个省,又不在一个地区,哪能到对方县上去?没想到十年过后,熊清泉又出现了,一下混得这么好,从一个县委副书记,混到了省级干部,又正好调到金全礼这个省当第一书记。以前金全礼也从报纸上见过熊清泉的名字,见他成了某省的计委主任、农委主任、省委秘书长、副省长、省委常委、省长,但他不相信是自己在大寨结识的那个熊清泉,天下重名的多了。直到这次到省里开会,到省委礼堂去听省委第一书记作报告,金全礼才知道那个熊清泉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,现在调到了自己省里当书记。除了脸胖了,腰口粗了,头发白了,其他都没有变。但听他一讲话,金全礼又觉得他变了。乖乖,一套一套的,不要稿讲了四个小时,上知中央,下知行政自然村,动不动还国际大循环,哪里还是那个一块谈女人的熊清泉?相比较之下,金全礼觉得自己进步太慢了。这个慢倒不是说十年间自己仅由县委副书记升为正书记,而是说自己的知识和领导水平跟人家差远了。所以散会以后,金全礼本想上去找老朋友叙旧,可迈了几步又随众人出了礼堂。见面说什么呢?人家周围围了那么多省级干部,自己凑上去算干什么?倒为自己刚才起出想叙旧的念头而脸红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人家熊清泉并没有忘记他,还记着他的名字,一到这省里来,就暗中帮了他的忙,把他由县委书记提为副专员。如果不是熊清泉从中帮忙,自己怎么能提副专员?比能力,老周、老胡、老白也不比他差,人家县上搞得也不坏,为什么提他不提人家?这个熊清泉真了不起,人家当了省委书记,什么人不认识?可他竟还记着十年前一块喝过酒的朋友。这样讲情谊的人,别说在省级干部里,就是在普通市民里,也不多见呀!这个老熊了不起,中央有眼,提他当省委书记。虽然这次开会金全礼没敢与熊清泉会面,但他从心里,已经把熊清泉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就是以后再见到熊清泉,金全礼也不准备再以老朋友的身份见面,而要真正心服口服地拿出下级的样子,尊重人家,让人家作指示。平时呢,绝不对别人乱吹自己和省委书记关系如何如何,像有些人那么肤浅,动不动就打“认识×××”的牌。如果有谁问起认不认识熊清泉,自己也一定要说:“听他作过报告!”这样对自己也好,显得谦虚谨慎,也维护人家熊清泉的声誉。

  当了副专员以后,埋头干好工作,不辜负党的培养,孩子老婆先不从县上带过去,全力以赴干好工作,干出个样子让人看看。

  这么一路胡思乱想,金全礼就到了自己的县城。他这个县与老周老胡的县比较,是个穷县。

  县城路灯不全,下水道是两条明沟,街道上到处是甘蔗皮,明沟里常浮着两头小死猪。过去金全礼看到县城常常心烦,现在要离开这个县了,又感到它分外可爱。虽然夜一片漆黑,但灯光星星点点,看着也不错。毕竟在这里战斗了十来年。车一进县城,他吩咐老周的司机把自己先送到宾馆。到了宾馆,他让服务员开了一个房间洗澡。这时县委办公室主任赶到了,向他汇报工作。金全礼先让办公室主任送老周司机两条烟,打发他回去,然后边在卫生间洗澡,边听办公室主任在外边汇报工作。汇报工作,也无非是他离开这几天县上都发生些什么。汇报到最后,办公室主任试试探探地说:

  “金书记,现在县里还有一个传闻!”

  金全礼说:“他们又传什么?”

  办公室主任说:“都说您要离开我们,到地区去工作了!”

  金全礼这时披着毛巾被从卫生间出来:

  “我怎么不知道?我怎么不知道?谁说让我到专里工作?你们想赶我走吗?”

  办公室主任笑了,给金全礼递过一杯热茶:“金书记,您到专里工作当然是好事,但县上的干部群众,都舍不得您离开呢!”

  这时服务员给金全礼端来一碗面条。金全礼吃着面条,办公室主任在桌子对面又说:

  “金书记,还有一件事!”

  金全礼问:“什么事?”

  办公室主任说:“县上明天要开各乡乡长会!”

  一听说县上要开乡长会,金全礼的心情受到影响,皱了皱眉,将挑面条的筷子扔到了桌子上。在这个县上,金全礼与县长小毛不大对付。县长小毛是一个新提拔两年的年轻干部,当时社会上正强调“年轻化、知识化”,他有文凭,就提上来了。小毛过去表现不错,但上来以后,便有些少年得志的样子。县里开会也好,上边来人他汇报工作也好,口气都很大,似乎他要几天之内使县里变个样。有时地委书记陆洪武来,本来该金全礼汇报工作,小毛常常打断金全礼的话头,插言插语的,似乎比金全礼还高明。这使金全礼很不愉快,这个县到底谁是第一把手?你上来才几天?我当县级干部时,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!渐渐金全礼就对小毛产生年轻浮躁、华而不实的印象。小毛呢,就说金全礼顽固保守、思想僵化、不思进取。一次金全礼听人说,小毛在一次酒桌上,对一帮“少壮派”说:

  “这个县的班子得更替,不更替春宫搞不好!”

  金全礼听说后,气得摔了一只杯子:

  “这个县委书记让他来当嘛!他当春宫不就搞好了?这么说省里地里无眼,继续让我在这祸害百姓!他比省委地委的领导还有水平,他怎么不去中央工作呢!”

  当然,一开始两个人的矛盾,只是局限于背后,背后相互发发牢骚,矛盾并不见面,到了县上开会,主席台上一坐,两人该怎么着还怎么着。金全礼讲话,总要说:

  “刚才毛县长说的,我全同意。我再补充几点……”

  小毛也说:

  “刚才金书记说的,非常对,非常必要,我们回去要贯彻执行!”

  但后来不行了,渐渐矛盾有些公开化。一次县委这边开会,通知小毛参加,小毛没来,陪省里来的一位处长下去转去了。金全礼见小毛这样无礼,起了愤怒:

  “他还是不是党员了?县委开会他不参加,陪人下去转,副县长就不能陪了?他年纪轻轻,倒知道走上层路线了!”

  接着又赌气说:“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?我看他除了和毛主席一个姓,别的看不出有什么大本事!”

  后来这话传到小毛耳朵里,小毛就很不高兴。下次县委开会,他又故意没参加。金全礼见小毛如此无礼,就以牙还牙,以后政府那边开会,请他去讲话,他也不参加,说:

  “我就不去了,由毛县长讲讲就行了,现在不是提倡党政分开嘛!”

  渐渐这在县里成了习惯,开乡常委书记会,小毛不参加;开乡长会,金全礼不参加。所以当县委办公室主任向他汇报县上要开乡长会时,金全礼就有些不愉快,皱了皱眉,将挑起的面条又扔到了碗里,向办公室主任说:

  “他开会就开呗,你向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
  办公室主任忙说:“当然,金书记,要照往常,他们那院开会,我不会理他!但这次……这次毛县长亲自坐车到县委这边来,说金书记从省里一回来,就让告诉他,他请您到会上讲话……所以,我想问问您,您现在回来了,告不告诉他?”

  金全礼果断地说:“不告诉他!明天给我安排车,我到大春庄去看看那里的群众。他开他的会,我到群众中去!”

  办公室主任忙说:“好,好,不告诉他,我这就去安排车!”

  从宾馆出来,金全礼还自言自语说:“你开你的会,我就不参加!”接着又生出一股豪情,

  你小毛目中无人,看我不起,现在让实践检验,党到底信任谁;你小毛那么大能耐,怎么不提你当副专员?我老金没本事,党怎么看得起我?你还别狂妄过头,我到专里以后,咱们就成了一条线了,我正好管着你,看你能怎么样!我再到春宫来,你就得向我汇报工作,你孙猴子不是有本事吗?以后你就在我的手心里折腾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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